王辉耀：中等国家可以更多发挥推动全球多极化重任
南华早报 | 2026年3月25日■ 随着美国逐步退缩，致力于经济一体化的国家正通过《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等合作机制继续推进合作进程。
作者 | 王辉耀，全球化智库（CCG）创始人
在战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全球治理体系的架构建立在一个简单的假设之上：美国会支持其在很大程度上主导设计的全球体系，并维护其所参与制定的规则。
然而，特朗普首届政府的所作所为并非孤立事件。站在2026年的视角来看，在美国与以色列联合打击伊朗、霍尔木兹海峡随之关闭的背景下，华盛顿方面显然毫无意愿再度承担起维护其所缔造的国际秩序的责任。
然而，一个大国的退却并不意味着全球化或多边主义的崩塌。相反，接力棒已经传递到中等强国手中，这些国家正以灵活多样的形式协同合作，维护支撑全球化和多边主义的制度体系。
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在今年1月的世界经济论坛上指出，这一关键转折已然到来。他打破了外界对“回归常态”的期待，强调各国应更多构建灵活多样的合作模式，而非继续依赖僵化的意识形态阵营。
随着全球政治进入“三国演义”时期，CPTPP已成为中等强国合作的典范。当初美国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时，该框架一度濒临瓦解，但最终并未崩溃。
相反，包括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及其他经济体在内的一批中等强国联合起来挽救了该协定，这成为中等强国发挥领导作用的标志性实践。该协定成员国经济总量约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15%，汇聚了亚太地区最具活力的贸易国家，如今英国也加入了其中。
从七国集团成员，到土耳其、印度等地区性力量，面对美国不再为国际体系的安全与经济架构提供核心支撑的世界格局，中等强国正构建全新的治理架构，而 CPTPP 只是其中一个缩影。这并非意味着美国已无足轻重，但确实意味着即便是其昔日关系紧密的中等强国盟友，也开始展现出更大的自主决策权。
时至今日，该协定的重要性愈发凸显。在全球关税攀升、产业政策争端频发、单边经济措施层出不穷的时期，CPTPP代表着各国对开放市场与可预期贸易规则的共同承诺，其意义已超越环太平洋地区。瑞典已提议欧盟加入该协定。
当前，关税、制裁与产业政策手段愈发脱离多边框架被滥用，美以打击伊朗的行动更令多边主义的未来蒙上阴影。在此背景下，CPTPP成为对单边主义的控诉，以自由公平的规则捍卫开放贸易，对抗保护主义。
要巩固这一联合阵线，关键在于回答一个对CPTPP未来至关重要的问题：其他中等强国能否在该协定中找到自身位置。中国与欧盟均可开展相关合作，甚至加入该协定，携手推动世界贸易与全球治理朝着更加自由、公平、开放的方向发展。
中国对相关合作乃至加入CPTPP协定均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近年来，澳大利亚前贸易部长西蒙·伯明翰曾公开鼓励中国加入该协定。将主要经济体纳入高标准的贸易框架，这既能强化协定本身，也能巩固更广泛的国际经济秩序。
此外，中国正在以互补的方式制定自身的贸易政策。加入全球人口最多的贸易协定——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是中国迈向更广泛贸易的序幕，重点在于提升市场准入水平与规则协调能力。在此基础上，北京已准备好迈向更全面的新一代贸易协定。目前，中国已实施了一系列广泛的改革，这体现了其对CPTPP高标准贸易规则的承诺。
全球贸易需求依然强劲。作为世界繁荣的命脉，贸易在全球经济活动中的比重依然稳定，发生改变的只是贸易流通的制度路径。贸易伙伴或许在调整，但贸易本身仍在继续。以《多方临时上诉仲裁安排》 ( MPIA)为延伸，各国有望共同构建升级版的 “世贸组织 2.0”。
在这一过程中，日本可以发挥推动作用。作为当前CPTPP内部最大的经济体，日本具备温和且重要的影响力。如果日本支持并助力中国加入CPTPP，不仅能够增强该协定的经济影响力，还能为提升互信与合作开辟渠道。考虑到当前中日关系处于低谷，这一点尤为重要。
归根结底，CPTPP的意义在于其为全球化的未来指明方向。世界正进入一个多极时代，在这一时代，经济与政治领导力不再集中，而是更加分散。在这样的体系中，多边主义将依赖那些愿意维护开放市场与共同规则的国家联盟。
美国或许有一天会决定重新加入这一框架。如果它有意这样做，CPTPP的大门应该始终敞开。但CPTPP的经验反映了一个重要的现实：全球贸易的未来不会等待任何一个国家。那些依然致力于经济一体化的国家，正在携手前行。正通过这样的努力，它们正在为构建一个更加多元但依然开放的全球体系筑牢根基。
文章选自南华早报，2025年3月2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