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辉耀:中美俄领导人深圳峰会或可开启和平进程

南华早报 | 2026年11月15日

作者 | 王辉耀,全球化智库(CCG)创始人


在最近举行的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会议上,我向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提问:他是否愿意在深圳举行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会议期间,与中美两国领导人举行会晤?我还进一步询问,从更广泛的角度来看,中国可以在推动乌克兰和平方面发挥怎样的作用,包括如何开展调解以及为维和行动作出贡献。

普京对此持积极态度,并对在中国举办三国领导人会晤的设想表示热烈欢迎。特朗普也曾表达过愿意与中俄领导人会面的意愿。这些积极释放的开放信号,为我们争取和平提供了一个必须抓住的机会。美国和欧洲的一些人士质疑举行此类峰会的价值。他们可能担心,这样的会晤会恢复普京的国际地位,或者在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停战进展的情况下,使当前冲突趋于常态化。这种风险依然真实存在,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认识到,战争持续不断所造成的真实而深重的人道主义代价。因此,西方方面的这些担忧需要放在战争延续所带来的巨大人道代价面前加以权衡。

从战争爆发之初,我就一直主张,中国能够在其中发挥建设性作用。2022年3月,也就是俄罗斯对乌克兰发起军事行动不到三周后,我就在《纽约时报》发表了题为《是时候为俄罗斯提供一条退路了,中国可以发挥作用》(It’s Time to Offer Russia an Offramp. China Can Help With That)的文章。

去年8月,我在《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杂志发表文章,进一步阐述了这一思路。我提出,可以建立一个由七方参与的和平谈判机制,并建议维和部队由欧洲国家和金砖国家派遣人员组成。深圳举行的中美俄三国领导人会晤,可以为这些更广泛的外交努力和维和行动奠定基础。

如果没有乌克兰参与,这样一场会晤不太可能产生能够一举结束战争的外交突破。但三国领导人并不需要在深圳的谈判桌上彻底解决战争问题,才能取得进展。可以认真考虑沿当前接触线实现停火的方案。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曾表示支持这一思路。这一做法有望为和平进程注入新的动力,而将存在争议的领土最终地位留待后续谈判解决。

各方还可以就核设施保护、相互停止袭击能源基础设施、开展新一轮战俘交换以及改善人道主义援助准入等问题寻求进一步共识。当然,主权问题、安全保障、俄罗斯的安全关切以及欧洲承担的安全承诺等问题依然存在。但这些问题并不需要在停火开始之前一次性全部得到解决。

多年来的战争已经给俄罗斯和乌克兰双方造成了巨大苦难。双方都未能实现各自的目标,因此都需要一条能够维护核心利益、保有尊严的出路。我们必须为和平开辟道路,而不应要求任何一方承认失败。中国可以发挥弥合作用,在深圳促成中美俄三位领导人会晤,共同探讨如何实现停火,以及如何在此基础上推动包括乌克兰在内的更广泛谈判。

联合国可以成为这一安排的核心,由其负责监督停火,并在有关各方愿意的情况下,通过派遣实体维和部队,防止战事重新爆发。

对于更广泛的政治解决谈判,我仍然倾向于采用七方参与的谈判机制,即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中国、法国、俄罗斯、英国和美国——以及乌克兰和欧盟共同参与。在深圳达成的共识,可以为这一更广泛的谈判进程注入动力,并推动联合国安理会采取进一步行动。

如果维和部队完全由北约或欧洲国家军队组成,俄罗斯可能无法接受。然而,如果维和行动没有欧洲国家参与,又很难让乌克兰及其邻国获得足够的安全保障。任何可行的安排都必须同时回应这两方面的关切。

在我此前发表于《外交政策》的文章中,我曾提出组建一支多国维和部队,由五个欧洲国家——德国、法国、英国、波兰和意大利——以及五个金砖国家成员派遣部队,例如中国、印度和巴西。尽管具体方案,包括部队构成、任务授权以及部署条件等,都需要在俄罗斯和乌克兰同意、相关出兵国达成一致的基础上通过谈判确定,但这一基本构想依然具有合理性。

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同时也是五个常任理事国中派遣维和人员最多的国家,中国完全有条件在这一进程中发挥积极作用。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独特地位,以及与俄罗斯、乌克兰、美国和欧洲保持的对话渠道,使中国能够通过多种途径推动有关各方走向和平。但这一进程必须有一个起点,而深圳完全可以成为这样一个起点。

外交努力也不应止步于APEC会议。如果各国领导人能够在深圳达成共识,联合国安理会就可以借此势头,进一步推动停火和维和方案。随后,二十国集团(G20)也可以参与其中,动员有意维护相关协议的主要经济体提供支持。不同机制可以发挥各自不同的作用,而不必承担解决整个冲突的全部任务。

2023年,中国推动沙特阿拉伯与伊朗实现关系缓和,展现了北京在双方长期敌对之后打开对话之门的能力。乌克兰战争的情况有所不同,我们无法保证取得类似的结果。但外交努力必须有一个起点,尤其是在持续的战争已经造成如此巨大破坏的情况下,更应如此。

核心问题在于,这样一场会晤能否有助于推动战争结束。从这一角度来看,如果三国领导人能够就推动和平的具体措施达成一致,就能够为联合国及更广泛的国际社会提供切实可行的基础,使各方能够在此基础上共同推进和平进程。

文章选自南华早报,2025年10月30日